第二天清早,阳光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洒在走廊上,张先生踩着满地碎纸走进公司。
财务部传来计算器的咔嗒声,钱会计正在核对最后一批离职员工的社保清单。
开发部的门虚掩着,小赵和三个年轻人挤在工位上,对着电脑屏幕讨论着什么。
“张总早。”宣传部的花运营抱着一摞文件从茶水间出来,小指头上还勾着一个保温杯,飘着淡淡的廉价茉莉花茶清香。
她身后跟着林设计,这位曾经负责 UI 的设计师眼下正用透明胶带修补开裂的数位板。
看着原本 20 多号人的公司,如今只剩下 7 位忠心耿耿的员工,张先生感觉心里五味杂陈。
“都来会议室吧。”张先生清了清嗓子。
说着,他率先向会议室走去,当推开大门时,却发现有人已经坐在长桌尽头。
“孙工!”小赵率先认出了这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。
孙工正在用酒精棉片擦拭键盘,面前摆着整整齐齐的文件袋,封面上用红色记号笔写着“开发进度表 V1.0”。
“我是孙工,赵经理派来协助您的。”男人头也不抬地继续擦拭,“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。”
张先生愣了一下,心想身份证明是什么。
不过一摸口袋,刚好摸到了驾驶证,于是便递了过去,“这个可以吗?”
孙工翻开驾驶证,看了眼证件上的名字,然后在表格上打了个勾:“根据流程,新员工入职需填写《保密协议》《竞业限制协议》《考勤承诺书》……”
“孙工,现在情况特殊..……”
“流程就是流程。”孙工推了推黑框眼镜,“赵经理要求我必须在 9:30 前完成入职手续。”
他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,红色数字显示 9:13。
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息声。
钱会计默默掏出公章,花运营翻出抽屉里的空白合同,没一会儿就给孙工办完了入职手续。
上午 9 点半,能容纳三十人的会议室里只坐着八个人,显得格外冷清。
张先生按下遥控器,财务报表的蓝光照在投影仪的屏幕上。
“公司账上 150 万,我的个人存款只剩 3 万。”张先生的声音在空调嗡鸣声中显得格外沙哑,“六个月后还要偿还债务 100 万,否则……”
“公司现在每月大概支出 25 万。”钱会计接着汇报,“包括房租、水电、工资、社保等等。”
“也就是说,我们还有 6 个月。”孙工突然开口,他的笔记本上列着密密麻麻的公式,“如果项目顺利,尾款 150 万到账,扣除成本……”
“孙工,这不是数学题。”小赵打断他,“我们现在连基本的开发环境都没配置好。”
“可以用我的云服务器。”孙工从电脑包里掏出 U 盘,“我已经配置好了开发环境,所有代码实时同步到加密服务器。”
孙工推了推眼镜,“另外,我需要一间独立办公室,每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是我的冥想时间,任何人不得打扰。”
会议室陷入沉默。
看大家都不说话,张先生拍了拍手,打破尴尬的氛围,“大家不要这么沉默嘛,袁工以前的办公室现在还空着,刚好可以给孙工用。”
会议室众人重新向张先生看来。
“咱们公司目前的情况大家刚才也看到了,可以说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,6 个月后软件开发不出来,公司破产,我也完了。”
“虽然孙工的加入让我们有了绝处逢生的希望,但是我还是想提醒大家。”
“就算我们把这个项目做成了,经过这次事件,其它客户也会对我们失去信任,再想接到单子就难了。”
“所以,大家请好好考虑一下,如果想离职,可以现在提出来。大家没有必要陪我一起冒险。”
会议室的众人面面相觑。
这时,坐在最后面的林设计开口:“老板,如果想走的话,我们早就走了,毕竟我们也不是今天才知道公司快破产的消息。”
“是啊,想走的人都已经走光了。”
“我们是觉得张总您为人坦诚,才想着继续留下来帮忙。”
“说得对,而且我们最多也只是失业而已。”其它人也附和道。
听着大家的话,张先生感觉身体有些颤抖,本想说些什么,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。
起身从旁边拉来一块白板,张先生背过身去,在抬手写字的间隙偷偷抹了一下眼角。
转过身来时,张先生已经恢复从容冷静的表情,他用马克笔敲了敲白板上的四个大字——背水一战。
同时,他向众人说道:“我们没有退路,要么做成这个项目,要么我请大家吃散伙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