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,我听说大学附近要办手作集市。
我想着工作室的模型刚好很适合这场活动,就报名参加了。
手作集市开办当天,我们摊位上摆着几件做好的模型,四周围了不少人,我就坐在摊位后面,低头给一个模型粘院子的围栏。
在我专心做模型的时候,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,他穿着件利落的夹克,背着手在我们摊位前转了两圈,又看看旁边那些流水线做出来的小摆件,撇了撇嘴。
“小姑娘,你们做这个模型做这么慢,单价又不高。”他指了指我们一个半成品的模型,“到底图啥啊?”
此时,我正在用手里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往围栏上粘一根细木条。
等我把细木条粘好了,才抬起头来看向中年人:“图人家满意呗。”
“人家都批量生产卖摆件,走量,一天能出几百个。你们这……”他摇了摇头,“三四天才只能做一个吧?”
“做生意哪有像你们这么费劲的?要我说,你们这就该批量生产,弄两台机器,走量。量一上来,钱不就来了?”
我放下镊子,看着他:“我们卖的不是摆件。”
中年人愣了一下:“那你们卖啥?”
“记忆。”我说,“摆件买回去只是装饰品,我们这个买回去,是把他对老家的记忆装进去了。这两样不是一种东西,自然也不能是一种做法。”
他“嗤”地笑了一声,还想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一个老奶奶颤巍巍地走过来,身后跟着她女儿。
老奶奶大概七十多了,头发花白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,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个模型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哎呀,就是这样!”她伸出手,想摸又不敢摸,停在半空,“连这个都做出来啦……”
那个模型是她家的院子,前两天她女儿找我定做的。
模型角落里有个小磨盘,是我刻了好久才刻出来的,石头的纹理、碾盘上的纹路,这些细节我都做了出来。
“那个磨盘。”老奶奶声音有点发颤,“老头子以前,天天在这儿磨面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眼圈就红了,“我那时候嫌他天天就知道干活,也不陪陪家里人,还跟老头子赌气说把他关屋外边。谁知道……谁知道现在真见不上人了。”
她女儿在旁边轻声安慰,情绪也有些低落。
我坐在摊位后面,一句话都没说。
刚才那个说“图啥”的中年人,不知什么时候也安静了,站在一边看着。
等老奶奶捧着模型走了,我才回头跟中年人说:“看见没,刚才那模型就是她女儿找我们定做的。对我们来说,可能就是一个模型,但对他们来说,这就是一份珍贵的记忆了。”
那个中年人在旁边站了半天,最后张了张嘴,没说出啥来,讪讪走了。
其实我自己也考虑过这个问题,做定制又慢又累,和低价走量相比,我们这个模式赚钱很辛苦。
但每次想到客户拿到模型时的那种喜悦,我却觉得,这活,再慢也值得。
那天收摊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我把老奶奶那个模型的照片打印了一张,贴在工作室的墙上。
后来有新人来,我都会先指那张照片给他们看:“记住了,咱们卖的不是摆件,而是人家珍贵的记忆。”
上海





